作者:姜狼豺尽
来源:天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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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议周世宗与宋太祖
世宗神武,史所具载。世宗旦夕有恙,遂成遗恨,微此,宋祖何得取世宗之业而自成天下。周承后汉之弊,万事草创,太祖积其功于前而世宗承之以发扬,世宗之才之勇之智之仁之大文大武,千载之下,一人而已!
周世宗,假子于太祖,其初立也,人皆不明其才而有轻于世宗矣。刘旻向视太祖为劲敌,不以世宗为意,及闻太祖崩也,泣而自妄于复后汉之业,而要契丹南下。周臣多畏契丹之助,启幸生之心,独世宗怒起北向曰:“河东顽贼欺朕无勇名,幸窥神器,朕若示怯,则是后无宁岁矣。”遂亲奖中州健儿,与之决死。高平一役,樊何之徒,未战及溃,世宗几危。世宗指挥若定,视强寇若无,三军感奋,一战破之,几获刘崇。
后及征淮南也,踞胡床而视战,刘仁赡欲射而幸取其功,然其箭落。世宗大笑,又近胡床之前,去自守之计,而以其身示仁赡,要之射。神武之略,孰可及也?唐氏立国江左数世,自大于南朝,然世宗三载苦战,终据全淮而有也。历朝之南下,非有不先淮而下之者。宋能并唐,实世宗之功也。
世宗非徒以武威天下,其恤民之善心,莫不感化远近而归服之。世宗扩汴,不忍民夫舍田而役,令以农闲时而作,忧误农也。及修永福殿,世宗视其民夫以瓦片为器而食下粮,心痛之甚,立斩监工孙延希。世宗之大仁,古罕有也。故世宗崩,远近含哀。而宋祖殂,远近谁复哀之?
世宗之促崩也,北有汉辽,西有蜀,南有唐,间之以荆湖粤闽越,混一之难,足见于此。人皆谓纵便与世宗二十年,不过成宋祖之规模。非也,宋祖之才,非不强也,然其智勇,逊于世宗多矣。宋祖在位十六载,虽以疾风之暴速扫灭诸国,然诸国之弱,何与顽强之北汉、彪悍之契丹并比?宋宗平北汉,亦可谓弟之能过于兄乎?世宗伐辽,宋祖无之,宋宗有之,是谓宋祖不如弟之有智勇乎?
世宗之憾,在乎北伐未成而身先死,旦出一中上主,亦可如宋祖之谈笑括定江南。然契丹者,武功极盛于当世,按巴坚、耀库济之兵,岂人人可谈笑而摧之?世宗之平三州也,未与契丹人相抗,难者皆曰假世宗之遇契丹,未必强于宋宗之败于高梁河。李守贞者、杜重威者,五季之朝朝暮暮小人也,白团卫村一战,几获耀库济于马前,非其驼子狂奔,则一驴载赴汴市受斫矣。李、杜二人,与世宗可比乎?
宋祖之功,非薄也,然其功之所积威,盖自受于其子孙矣。郝经所谓“汉似乎夏,唐似乎商,而宋则似乎周,可以为后三代。”然之前却言“宋其武功,不逮汉、唐之初。” 自石氏卖十六州于契丹,中原便无自守之势,契丹纵马三千里,来去如风,宋守之百六十年,以宋之武功,尚不逊也。然世宗之伐辽,其志大矣,敢唱天下之先声,破晋祖委十六州畏辽以祸中原之势也。
天福以来,中原之危,在乎慓壮之契丹,非吴蜀闽浙粤也。虽宋祖才具非薄,克下江南,亦不过乘世宗之励精致治,收其余荫而已矣。孟昶也、刘鋹也、李煜也,素不知兵,得之易如覆手也,更遑言高继冲、周保权牧牛小童也。何足一战定于契丹,而建中原千秋万世之重势也。
然有论曰世宗虽神武,孰可知其后人无庸悖昏狂者以亡其业乎?笑也!宋徽之亡,虽亡于靖康,追其源本,建隆收天下之兵也。五季时天下之兵集于府镇,非集于朝廷,故宋之惩五季之大弊,有之以为此也。世宗若有二十年之幸,则亦当惩四季之大弊,却非收天下之兵也。天下之兵,以御天下之危,徒收天下之兵以自守于汴洛,自非上策。
昔者晋武之得魏也,惩魏之疏宗室,广益诸王之兵,以为司马万世永固之业。晋武崩则诸王乱。宋氏近惩于五季之兵归府镇也,远惩于晋武之兵归诸王也,收天下之兵于朝廷。宋之立三百载,与此大有因果也。
五季之乱也,天下分崩,固宋有以此弊而乘之。唐之立也,虽承之于隋,然南北朝之兵归府镇,亦当时之大弊,隋文岂不明其害?而必后至于宋,方为之?唐之立国,武也;宋之立国,取天下于寡妇孤儿也,一朝之幸,欲存于万世,得乎?非也。
隋之取宇文氏,宋之取柴氏,皆英主旦夕而亡,国无长君,隋文、宋祖可谋定于室,而一朝取人家国也。隋文何不收天下之兵,惩武人弄政之弊?隋文之名垂于史,非取陈也,在乎北击游骑百万也。突厥虽非契丹之成封建化,校其兵,亦可为天下之雄长,隋文可定之,宋祖何不能也。
宋祖之兵何来,世宗之汰劣弱,进精壮,遂成天下之劲兵也。假世宗以长寿,中原底定,北击契丹还复幽燕,复建汉、唐之壮势也。世宗虽伐北汉而不成,然其时兵之汰劣也,幸生也,所以有世宗治劲兵。宋祖将世宗劲兵之伐北汉也,依然无成,亦可诿之兵不精也,马不壮乎?
宋祖之仁,多论不杀幼君,然逆取人家,而以不害为仁,孰有是理邪!且柴宗训弱冠而殂,可归之于其不幸也。柴熙谨寿仍不及柴宗训也,柴熙让、柴熙诲皆不知其所终也,亦可归之于其不幸也?何其不幸之多也。
宋祖之仁,多论不杀降君,然孟昶七日而殂,可归之于其不幸乎?诚然,非费氏之色,孟氏必无有忌于宋祖而暴横也。此仁乎?
朝受世宗之托孤,夕则取人家国,虽从天下而论,非负天下之人也,终有负世宗之诚款,憾也。